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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故事】梦断天涯(小说)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张家寨地处偏远山区,住着百来户人家,吃水靠挑,购物靠背,通讯靠吼,赶集靠走,治安靠狗,晚上照明,基本靠油,名副其实的五不通村寨。唯一相通的是婚嫁,娘家或者岳家,就在附近的村寨。婚礼很热闹,大红嫁衣,红登草绒盖头,新郎是黑绸布长褂,黑瓜皮绸帽,红绸布从肩上斜勒过腋下,胸前扎着一朵大红花。嫁妆有大柜,衣柜,小柜,桌子,板凳,锅碗瓢盆,铁锅铝壶等等,有十六抬,或者二十四抬,家境优厚的是三十六抬。包办定终生。从交换庚辰八字开始,就置办嫁妆。婚嫁之时,女方要哭个三天三夜,听说是唱的哭嫁歌,男方呢,媳妇要过门了,当然是笑到最后。两个家族是老亲老戚,数辈相互通婚。

太阳一天天从东边的山上爬上来,又从西边的山上落下去,村寨的生命随着岁月轮回,也一天天衰老,嫁娶和生养是村寨必不可少的故事情节。儿女长到十二、三岁,甚至更早,父母就托媒婆在附近的寨上寻找一户合适的人家,儿女们经过漫长的磨合,扯皮,就像两根瓜和藤一样强扭在一起,然后当家成人,生儿育女。方圆几十里,每个村寨都有姻亲,直系亲,拐弯亲,换亲,调亲,亲上亲,重重叠叠的亲戚关系,表叔的表叔,舅舅的舅舅,让村寨与村寨之间就像紅薯藤一样错综牵连,难以割分。

张淑芳的堂哥张淑军是张家寨的寨主,又是支部书记,成了一方诸侯,手握大权,治理张家寨三十余年,威望极高,不管是违反了伦理道德的男女,还是偷鸡摸狗的小偷,只要被抓住,就会被铁链子锁在村委办公室的石柱上,旁边放一口水缸,抽三皮鞭,再淋三瓢冷水,如思悔改,教育后放人,如不痛改前非,立马送派出所。方圆几十里的村民,一提到张寨主,无不谈虎色变。

张淑芳嫁给王家堡的王铁生三年了,生了一个女儿,取名王蓉,两岁了,很讨人喜欢,大伙都习惯叫蓉儿。张淑芳肚子又渐渐大起来,王铁生用手摸了又摸,又把耳朵靠近听了又听,这回他笑了,肯定是个男孩,他的香火总算接上了。王铁生一共四兄弟,他排行老三,村里人习惯叫他王老三,其它三兄弟都有两、三个男孩了,他心里怎么不着急呢。

王铁生和寨子上的五、六个壮汉在三十里外的镇上给供销社搬运肥料,粮站上下粮食,各个企业裝卸煤炭等活,为人厚道,深得各部门领导的信任,只要有活就叫他们,一年下来,收入总比寨子上干农活的乡亲多几翻,日子也逐渐好起来。

一天下午,天空下着缠绵细雨,王铁生正和兄弟们卸一东风车煤炭。忽然,七、八个张家寨的父老乡亲抬着一架滑杆(凉椅改装而成),向镇医院急驰而来,还有一人大声喊:“王老三,王老三,快来看你婆娘!”不好!王铁生丢下手中铁铲,三步并着两步向医院跑去,见到妻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主治医生正在給她输血、打针。此时的王铁生:两鬓苍苍十指黑,满面尘灰烟火色,仿佛是刚从煤炭堆里爬出来的他,紧紧抓住医生的手说:“救救孩子,救救淑芳。”医生冷冷的回答:“大人有救,孩子沒了!”乡亲告诉王铁生,张淑芳背一包肥料去寨上给玉米施肥,羊肠小道,坡陡路滑,跌下山坡,大出血,幸亏抢救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王铁生听完,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岁月不经意间从指间溜走,蓉儿已经有七岁了。王铁生每次回家,給蓉儿都要买一些糖食果饼回来,偶尔也会给母女俩添置一、二件花布衣服。张淑芳除了在家做了庄稼外,还养了几头猪,每天都要推磨辗压玉米面做猪食,数着日子过着苦乐年华。晚上,王铁生坐在点着煤油灯的桌子旁边,猛吸几口土烟,桌子上放着一包未打开的香烟,一盒火柴。今夜,张寨主要来商量一件重要的事情。村口的那只大黄狗叫起来了,张淑军提着一只玻璃防风灯,敲响了王铁生家的大门。张淑芳闪身打开门,招呼堂哥入座。王铁生迅速撕开香烟,递上一支,划亮一根火柴给他点上。张淑军开门见山地说:“我已经跟第二生产队长商量好了,他承认把二儿子小华抱过来给你填房,续上香火,等蓉儿长大了,嫁到我家去,给我小儿子做老婆,亲上加亲!”王铁生默不作声,只有煤油灯在吱吱的响,照亮着这个昏暗的房间。张淑芳劝王铁生:“哥出这个主意真好,一来我们有儿子了;其二蓉儿有靠山了。”最后,三人搭成一致意见,采纳了张寨主的提议:抱子填房,女儿出嫁。

第二生产队队长,小华的父亲,养了三个儿子,经过慎重的考虑,决定将七岁的小华抱给王铁生。他有他的分析:其一,就当儿子分家出去自立更生;其二,送张寨主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第二天,小华在父母的陪同下,来到王家堡,告别了儿时的伙伴,告别了童年的萌芽地,告别了生他养他的父母,告别了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带着一颗童贞,重新来到另一片天地,生根,发芽,开花,結果。

小华在父亲的指示下,懵懵懂懂的给王铁生夫妇磕了三个响头,喊了声“爹,娘!”王铁生夫妇扶起小华,又拿出一套新中山装给他穿上,他傻傻的笑了,俨然一副笨小孩模样。这时,蓉儿从柴房跑过来问娘:“这是哪个哟?”“快叫哥哥,从小走失了,现在才找回来了!”张淑芳哄着女儿,又吩咐蓉儿:“叫哥哥去外面玩去。”蓉儿眨着眼睛,拉着哥哥的手,打开吱呀的后门,朝后山跑去。

小华的父母与王铁生夫妇写好抱约协议,并承诺视小华为己出,培养他读书,安家成人。四老双双抱拳道别,小华的母亲,一步一回头,泪如雨下。

日落黄昏,小华和蓉儿像倦鸟一样飞回鸟巢。晚饭过后,小华未见到父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说要回家,坚持要回家。张淑芳抱着小华说:“孩子,我就是你娘,这里才是你的家!”懂事的蓉儿靠过来,拉着小华的手说:“哥哥,不哭,明天我们去后山捉蝈蝈,捣鸟窝去。”小华渐渐的止住哭声,酣然进入梦乡。

张家寨小学座落在王家堡附近,是解放后十年间才修成的。当年,年轻有为的张淑军刚好当上支部书记,带领张家寨的青年积极分子,从三十里外的镇上背回石灰、水泥、瓦片以及一些建筑材料,开始修建山寨上的第一所小学。建筑主材是就地取材的石灰石,是他们从山上一铁锤一铁锤打出来,然后由村民背到学校工地,加上黄泥巴和石灰、水泥,搅拌成三合泥,由工匠一块石一铲三合泥浇筑而成。如今,这所小学已在风雨之中度过了二十年,培养了张家寨一代又一代的少年儿童。

小华和蓉儿在金色的秋天,背着书包高高兴兴上学去,他们俩兄妹已不再是贪玩的孩子了,什么捉蝈蝈,捣鸟窝,扣盖板,扫陀螺已成为他俩儿时的记忆。在教室里,俩兄妹书声朗朗:“我们的学校在小山脚下,四周的树苗清秀挺拔……”

小学生涯转瞬即逝,小华和蓉儿同时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县城一中,两个大山的孩子像雄鹰一样展翅翱翔。张寨主的小儿子张小刚贪玩好耍,成绩一般,只有去三十里外的镇上读初中。临近开学,张寨主叫媒婆带着彩礼来到王家堡,王铁生不在家,在镇上正忙着干活。张淑芳叫来蓉儿,给她讲明原因,长大后就嫁给小刚做媳妇,这彩礼也收下了,算是给蓉儿订了一门亲上亲。蓉儿哭着告诉了小华,气得他把牙齿咬得蹦蹦作响。

在县城一中的初中三年学习生涯中,蓉儿的各科学业,成绩菲然,考上中等师范学院。小华呢,文科冒尖,一篇文章,感动阅卷老师,打了个满分作文,考上重点高中。那一年,在县电力公司的鼎力支持下,从镇上拉了三条高压线到张家寨,安上变压器,家家户户屋里穿上两根藤,在藤上接上一个透明的瓜,再往墙壁上订上一个黑色的盒,穿上一根线,手轻轻一拉,“咔嚓”一声,噫!透明的瓜就亮了。从此,张家寨人把煤油灯统统尘封进了历史的记忆。接着,家家户户的电视、音响、冰箱、洗衣机,一齐奏响了山寨的每一个角落。

张寨主叫媒婆又送来一台彩电,张淑芳打开电视,画面正热播《辘轳女人和井》,在每一集结尾,小华和蓉儿同声合唱:再也不能这样活,再也不能那样过,生活就得前思后想,想好了你再做。生活就象爬大山,生活就象淌大河,一步一个深深的脚窝,一个脚窝一支歌。

在瑟瑟的秋意中,小华去县城读重点高中,蓉儿则去县城中等师范学院学习。学费和生活费压得王铁生夫妇喘不过气来,家里开支常常捉襟见肘,张寨主和小华亲生父母也时常出钱出粮接济,让他们一家度过了那个艰难的岁月。

张寨主带领七个生产队长,在村委办公室召开会议,动员全村壮年男女,在冬季空闲时间,从镇上修一条公路到张家寨,解决交通闭塞导致贫穷落后的问题。要得富,先修路。全村人民经过三个月的奋战,一条金光大道修到了张家寨,在工程竣工那天,镇政府领导班子开着两辆北京吉普车,一直开到张家寨小学,在操场上举行了一场盛大的通车典礼。从此,全村人民告别了肩挑担磨的时代。张家寨在变,先通电,又通路,不知何年何月,延续了多少代人的通婚思想意识才能改变!

随着小华和蓉儿的渐渐长大,对外界的接触逐渐增多,对婚姻的认知也越来越敏感,对寨子上的那种传统婚姻表现强烈不满。在师范的三年求学中,蓉儿也明白,哥哥小华每次回家带来的钱,总是先满足自己的需求,每个星期天都要见上一面,嘘寒问暧,关爱有加,一种少女爱的情愫油然而生,也发自内心的疑问,是哥哥爱上了我?还是我爱上了哥哥?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三个年头,小华以优异的成绩考上西南交通大学。蓉儿也师范毕业,分配回张家寨小学教毕业班兼校长。在暑假期间,张淑芳找媒婆把张家寨她大哥家的女儿张小兰,介绍给小华当媳妇,这样的喜事,王铁生也请假回家了。中午开饭,媒婆坐席首,小兰紧挨着媒婆一起坐下,王铁生夫妇分坐两旁,小华和蓉儿坐席尾。

媒婆开始问话:“小华,给你介绍小兰,你喜欢吗?”

“不喜欢!”小华回答。

小华一句不喜欢,语惊四座,王铁生气得脸色发青。追问道:“为什么不喜欢?”

“我有心上人了!”小华站起身说道。

“谁?”王铁生怒不可遏。

“就是她,您的女儿,我的妹妹,蓉儿!”小华从容答道。

“大胆逆子,大逆不道的畜生,张家寨岂能容你败坏伦理道德,哪有哥哥喜欢妹妹的?”王铁生气得吐了一口血。

“爹耶,您息怒,我和蓉儿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今生今世,非她不娶。她也不会嫁出家门,嫁给小刚,近亲结婚,属违法行为。”小华讲完,看了蓉儿一眼。

“爹耶,哥哥说得对,他非我不娶,我非他不嫁!”蓉儿补充道。

“反了反了,都是书读多了,大学也不要读了,我养了两个畜生来害我,你俩再要逼我,喝农药毒死算了!”张淑芳也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在一家人的争吵声中,媒婆见势不妙,拉着张小兰的手,跑回张家寨,向张寨主如实禀报了事情的来胧去脉。这一下,小华成了张寨主的眼中钉,肉中剌。

张家寨的公路已通了三年了,解决了村民交通便利的同时,也为村民带来安全隐患。三年中,附近几个村寨累计耕牛被贼盗卖了十八头。盗牛贼先把农用车停在山脚的隐蔽处,再上山来盗出农家耕牛,沿着公路赶出二、三公里,裝上车,盖上篷布,天亮之前就拉进宰杀场,神不知,鬼不觉。这些案子一直未破,悬而未解。

小华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王铁生夫妇又问他,你若同意和张小兰结婚,就送你上大学,否则,门都没有。蓉儿已在学校上课,教室里孩子的读书声隐约传来。小华拿出录取通知书,用打火机点燃,瞬间化为灰烬,大学梦永远破灭,不复存在。

小华和蓉儿商量,读书不是唯一出路,决定创业。星期一,小华在镇上信用社,用蓉儿的工資作抵押,贷出两万元的创业基金,决定在张家寨创办一个加工米、面、油的加工厂。第二天,小华又在镇上找到王铁生借了一万元,便雇了一辆农用车去县城买了一台15千瓦的电动机,一台辗米机,一台粉碎机,一台榨油机,另外购置了六百米电缆线,开关,保险盒等,加上运費一共花去两万多元,裝上车,拉回张家寨。在小学校旁边选了一块地,与土地主人签了十年合同,修了三间简易加工厂房,安装好各种机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差在村委变压器上搭电了。小华去找张寨主搭电,沒想到他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等蓉儿嫁到他家时,便是电动机运转之日!蓉儿正在教室上课,孩子们的读书声朗朗传来,小华耳畔又传来蓉儿的山盟海誓:“哥哥,我非你不嫁!”小华握紧拳头,在张寨主篱笆墙壁上狠狠一拳,顺着墙壁上流下一股殷红的血。一个青年的创业梦,就这样断了,灰飞烟灭。

小华彷徨的走在回家路上,耳畔隐隐传来张寨主飘来的冷笑:不把你小子名声搞臭,蓉儿是不会死心的。三天后,媒婆来找蓉儿的娘,要蓉儿的生辰八字,看好年月良辰吉日就要迎娶蓉儿了。蓉儿从学校回来,看到媒婆,怒发冲冠,义正严词拒绝。媒婆悻悻离去,丢下一句话:悔婚约,就拿两万元来了断!

在一个皓月当空的晚上,小华起身去看加工厂房的机器,最近盗牛贼闹得很凶,生怕来偷走了他的新机器。他刚好路过张阿狗的牛圈旁边,一根闷棍打在他后脑上,昏死过去。一瓢冷水淋在身上,小华醒过来,发现脚上套着铁链子,被锁在村委会的石柱上,旁边放着一口缸,五、六个村民一边向他泼水,一边说:“终于把这个盗牛的贼抓住了,半夜三更的跑到张阿狗牛圈去干什么?走,睡觉去,明天张寨主来审,三皮鞭,够受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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