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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青涩年华(小说)

日期:2022-4-1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的某个上午,密集的阴云笼罩着整个无精打采的滨海市。城市的周边地区,充斥着呛人的工业废气和城乡结合部燃烧秸秆时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气味儿。在这样一个萧瑟肃杀的寒冷冬日里,十几辆半新不旧的前苏联生产的“嘎斯”货车,在风寒料峭、冰雪覆盖的201国道上艰难行进了差不多三个多小时后,终于在一个脏兮兮的县级城市——孛兰店停下了。蜷曲在车上几乎快要冻僵的男女老少们,开始陆陆续续、慢慢腾腾地从车上滚落下来。他们个个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样子。眼下,这些身心饱受伤害的“五七战士”人们,挈妇将雏,像是刚刚从一场惨烈的鏖战之中溃退下来的散兵游勇,失魂落魄地引领着他们无精打采的家眷,纷纷涌入附近一家门匾上写着国营向阳红饭店的小饭馆;他们要充分利用短暂的时间在这里填饱肚皮,然后,赶在天黑之前,各奔前程,到他们将要插队落户的地方政府报到。此时此刻,差不多快要冻僵了的“五七战士”子女——十六岁少年向和平狼吞虎咽地吃完最后一口面条,便开始在埋头快速用餐的人群里搜寻他的发小胡可凡。可是搜寻了半天也没有见到胡可凡的人影,包括他的父母。想必他们是去了旁边的饭馆去吃饭了吧?不久,已经填饱肚皮的家庭开始重新登上“嘎斯”车;他们这支队伍将要在前面不远的三岔口处依依惜别。当装有向和平家全部财产的“嘎斯”车经过反复的“吭哧”之后终于启动时,突然从紧随其后的另一辆“嘎斯”车上传来一阵夹杂着哭腔的喊声:“向……和平……和平!”向和平迅速回头,循声望去。见是胡可凡,眼睛顿觉潮湿起来,紧接着,泪水便顺着冻得发红的脸颊滚落下来。“胡可凡!再……再见……”向和平哽咽地朝胡可凡挥手喊着。而此时的胡可凡也早已是泪眼婆娑,并不断地朝向和平挥着手。他俩谁也无法料定,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彼此是否还能再度交集。一会儿工夫,这支失魂落魄、无精打采的队伍便在三岔路口处分道扬镳了。

汽车开始沿着崎岖不平的乡间土路颠簸而行。向和平蜷曲在父母中间,一路上,他们很少有过交流,甚至可以说是处于一种莫名的静默状态。而此时的向和平根本就无法感受或者揣摩出父母有着怎样的复杂心情,因为,他们无法预知将要面临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上个星期天,在“牛棚”里蹲了三个多月的走资派父母突然同时被“释放”回来了。当时,向和平诧异地盯着他们清癯黑瘦的脸,仿佛他们彼此已经分别了好多年似的,一种陌生的感觉游离在落寞的心尖隐隐作痛。记得当时父母的表情显示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凝重,话也比平常少了许多。之后的三天里,他们完全像是打了鸡血似得,精神的要命,几乎一刻不停地收拾家中所有的一切。向和平的母亲一边缝补浆洗、一边暗自垂泪。胡子拉碴的父亲早已感受到向和平母亲此刻的心情,便轻声安慰道:“你也用不着太难过了,这也不光是咱们一家去农村,再说,这就是一场政治运动,咱们谁又能左右得了啊!”母亲长叹了一口气说:“下不下乡对咱们来说都不重要,关键问题是和平,他年纪还小,以后要走的路还很漫长,真不知道……唉!”母亲把后面想说的话又咽回到肚里。

……

大约在下午四点半左右,汽车终于抵达了第一站——骆驼山公社。在骆驼山公社办好一切相关手续后,又驱车十几里,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颠簸了好一阵子,等到达目的地柞树屯时,夜幕差不多已将山坞下升腾着袅袅炊烟的小村落全都笼罩住了。

这是一个只有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在村口的土地庙前,柞树屯村生产队长于震良和一拨儿七八个村民早已迎侯在那里。向和平的父母下车跟于震良等人握手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跟随于震良来到不远处的一个院落。这是队长于震良家的旧屋,包括外屋厨房也只有两间屋子,不过,拾掇的还算干净。正准备卸车时大家才感觉到,那两间屋子根本容不下车上的东西,更别说住人了。于震良挠了挠头,思忖片刻后说:“要不然先暂时住八末家,他家有三间闲房呢,待明年公社拨发‘五七战士’建房基金后,再为你们建新房。”向和平父亲说:“没关系,有的住就行,已经给你们添了不少的麻烦了。”于震良憨笑着说:“这算什么,是俺先前的安置工作没有做到位,俺们想要检讨还都来不及呢。另外,咱这地方各方面条件都不好,连电都没有,干啥都不方便,不过习惯就好了,现在也只能将就了。”

不多会儿,于震良将向和平一家引到另外一处看起来比先前要宽敞许多的农户门前。人未曾进院便扯了嗓子喊:“八末老哥在家吗?”须臾之间,从上屋出来一位叼着烟斗的汉子,大约四十几岁的年纪,慈眉善目;个头不算太高却很结实,黧黑色的脸膛似乎永远挂着笑意,给人一种诚实、敦厚的感觉。也许正因为如此,队长于震良才临时决定将向和平一家安置在八末家闲置的另外三间房里。

于震良同八末简单交谈了几句后,便带着歉意对向和平的父亲说:“老向啊!实在是委屈你们一家了,先在俺八末老哥这里将就一阵子,好歹也算是有个窝。俺八末老哥可是个好人呐,日后,你们两家肯定会相处得很不错。”八末在一旁并不吱声,只是边吸着烟斗边“嘿嘿”地憨笑着。

此时,八末家的门前已聚拢了不少前来看热闹的村民,尤其是那帮衣衫不整的孩子们,似乎都浸淫在节日般的欢快氛围之中。他们在汽车旁边欢呼雀跃着,被冻得发红的脸颊上洋溢着兴奋与喜悦。这也难怪,在这个远离城市喧嚣、侵扰和闭塞的偏远小山村里,很多人甚至连汽车的模样都未曾见到过,更别说是“五七战士”这样一个特殊的名词了。

卸完车后,八末对于震良说:“我看,那两铺炕恐怕得重新盘。”于震良问:“怎么,今晚将就不了?”八末说:“多年都没住人了,我看够呛!”于震良说:“那就赶紧安排人盘炕,我先去队里拉一车稻草过来。”又回头对向和平的父亲说:“真是抱歉,今晚你们怕是要睡在稻草上了。”向和平父亲拍了拍于震良的肩膀笑道:“这算啥?真的没关系,连这点苦都享受不了,我们以后还怎么在柞树屯呆下去!”

……

乡村的夜晚要比城里来的快,这缘于当时农村绝大部分地区尚未通电,因此,甫一入夜,整个村落就被黑暗所笼罩住。

当夜幕完全将山坞脚下这个恬静而又淳朴的小山村遮掩时,八末家门前喧嚣一时的人群也开始渐渐散去,剩下几个意犹未尽的孩子也陆续被自己的家人扯了嗓子喊回去吃饭了。

乡村的夜晚,周遭黑黢黢的一片。间或,从不远处会传来几声狗吠和猪的“哼哧”声。屋里昏暗的油灯下,那几个村民还在忙碌着。八末挽了袖子,将灶台内重新又拾掇了一遍,然后,点了火,躬下身朝炉膛内瞅了瞅,感觉没啥问题,便对站在一旁的向和平父亲说:“今晚就不用开火了,待会儿到俺家吃晚饭。”向和平父亲连忙说:“谢谢老哥,不用不用,家里有现成的,待会儿热一热就行。”八末说:“兄弟你也太见外了,说实话,俺也拿不出啥好东西来招待你们,只要你们不嫌弃俺们家的饭菜就行。再说了,你们大老远来能住到俺家里,说明咱们两家有缘分,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听八末这么一说,向和平的父亲也就不好再推辞,恭敬不如从命。便说:“那行,就在你家吃。”

看着大人们在不停地忙碌着,向和平却没有插手的份儿,再说,此时的他也没有这份心情搭手帮忙,于是,便茫然地在充满烟熏火燎味道的破旧屋子之间来回走。当他瞅着眼前破败不堪的屋子,先前那种对于乡村田园般美好生活的憧憬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顿时涌上心头。更加难以想象的是,他向和平的人生从今天开始将会永远定格在这里,再也回不到生养他的那个城市;他想象着自己也许会在日后漫长的岁月里摇身一变,成为一个不谙农活的蹩脚农民;他真的就要在这块亘古不变的黄土地里没日没夜地耕作、播种、收割、繁衍生息?那一刻,向和平真想放声嚎啕。

不多会儿,队长于震良赶来一辆驴车,车上装满了干爽的稻草以及玉米秸秆,还有一大捆子旧报纸。解了绳子,于震良问八末:“炕盘得差不多了吧?”

“快了!”八末说。

“炉灶可以起火么?”于震良接着又问。

“今晚就不开火了,等会儿都到俺家里吃,七月正在屋里准备呢。干脆,你也别回去了,一块儿过来吃。”八末一边说着,一边拽着于震良的胳膊往他屋里走。

于震良赶紧接了话茬说:“那好,待会儿俺回家拿两瓶高粱烧过来,也算是给老向家接个风。”

卸过车后,于震良又从车上拎下一袋花生,对向和平父亲说:“眼下咱队里也没啥好吃的,一会儿炕盘好后就给撒上去,勤翻着点儿,赶明早儿炕烧好后再剥了吃,又香又脆,比大锅炒的还好哩!”

向和平父亲搓着手连声说:“谢谢,谢谢!真是不好意思啊。”

说话的工夫,盘炕的那几个村民先后从屋里走了出来。于震良见状便问:“都整利索了?”几个人同时答道:“利索了!”

紧接着,向和平母亲从屋里追出来说:“也不歇会儿,一块儿吃了饭再走么!”

几个人连连摆手。

向和平母亲见挽留不住,便又踅身回屋,拿出一条红玫瑰牌香烟给大家分了。

几个村民刚走,于震良便拍了拍脑门儿说:“差点儿忘了,俺得赶紧回家拿酒去。”向和平的父亲急忙扯住于震良道:“别来回折腾了,我这儿可有几瓶好酒呢。”于是,便喊了向和平母亲去柜子里拿酒。

于震良听说有好酒,一下子就兴奋起来,说:“俺这人啥都不稀罕,就喜欢啜几口小酒哩。”

向和平父亲笑道:“那还不好说,今晚就让你喝个痛快!”

八末的烟袋杆儿似乎一直就衔在嘴里。见俩人谈得十分投机,也不插言,自顾站在一旁嘿嘿地笑。

不多会儿,从上屋的八末家里传来阵阵爆锅时所发出的葱香味儿,接着,又传来炒菜声和间断的拉风箱的声音。

向和平母亲这会儿也拾掇的差不多了,便从柜子里取了两瓶酒,回头问丈夫:“这酒行么?”没等向和平父亲说话,酒便被于震良拿过去。仔细瞅了瞅后说:“哎呦,还是洋河大曲呢,真是好酒啊!俺光是听说过,可从没喝过哩。不过,这么好的酒若是让俺喝了,真就可惜了呢,我看还是留着过年喝算了。”八末接了话茬道:“还能留到过年?怕是你整天会惦记着人家老向的洋河大曲,连觉都睡不踏实了。”大家一下子都笑了起来。

八末用拇指压了压烟斗里的火,又吧嗒了几口后说:“走,到俺屋里去,这会儿七月也差不多快把菜炒好了。”又走到向和平的面前,用极其粗糙的大手抚摸着他的头对向和平母亲说:“这孩子怪老实了,从下了车还都没听他说过一句话呢!”向和平母亲笑了笑说:“他原来话就不多,这又换了新环境,就更不会说话了。”说完,便又对儿子向和平说:“还不问你八末叔好!”向和平低头踌躇了片刻,红着脸说了一句:“八末叔好。”之后心里又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八末叔咋起了这么一个稀奇古怪的名字呢?

大家边说边进了八末家。

八末家共有六间正房,向和平家住的那三间原本是他父母住过的,后来两位老人过世后就一直闲置着。另外,还有两间厢房,一间是磨坊,一间是用来置放农具和杂物的。在这个小村落里,八末家算是比较殷实的,因为八末有一手骟猪的绝活儿。尽管最近几年公社成立了兽医站,兽医们每隔几日会骑了车子去各村骟猪,打防疫针,八末的生意因此受到不少的影响,但也还是有不少村民会隔三差五请八末登门骟猪。究其原因:八末的人品好,收费又不多,而且,活儿也干得十分利落。

进了屋,八末的女儿七月仍在灶台旁忙碌着。

一直在灶台上忙着做饭的七月见大家进了屋,便赶紧停了下来,羞涩地点了点头,样子看上去多少有些局促;那张白皙的脸颊上泛着浅淡的绯红。向和平忽然记起,就在先前车子停在院子门口的那一刻,身穿黛青色碎花棉袄的七月就倚在自家门旁,凝目注视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这也许是因为他们一家的突然到来,才让七月感到有些意外和兴奋。短短的一瞬间,这个看起来比他年长几岁且端庄秀气的乡下女孩的容颜已深深烙在向和平这个懵懂少年的心里。

此时,向和平的母亲走上前拉住七月的手对八末道:“您这这闺女长的可真俊,跟城里的漂亮闺女相比也没啥两样啊!将来谁家要是娶了您家七月做媳妇,那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哦!”

于震良在一旁插言道:“真能说,七月可是咱村里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十里八村说媒的都快挤破了门,可惜她妈是没了这个福分。”正欲往下说时,见七月脸色黯然,顿觉失言,便赶紧岔开话题说:“今晚你都给俺们整了些啥好吃的?”七月正嗫嚅着,八末便接了话茬说:“也没特意准备啥,都是些家常便饭。”

八末将向和平一家引到他住的西屋里。同时,又招呼大家脱鞋上炕,围在一张矮脚方桌坐下,这是乡下人的习惯。

屋内显得有些昏暗,一盏煤油灯放置在没有挡板的门楣上,微弱的火苗在充斥着浓烈旱烟味道的屋子里摇曳着,并不时地发出阵阵“滋滋”的声音。八末将油灯取下,用针将灯芯向上挑了挑,顿时,屋子比先前那会儿又亮了许多,不过,油烟却大了些,感觉有点呛人。放好油灯后,八末叹了口气道:“唉!咱这地方也不知道啥时能装上电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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